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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诞短途旅行(1 / 5)

君舍坐在教堂最后一排长椅的阴影里,大衣领口翻着,围巾松松搭在肩头,指尖捏着一只从柏林带来的乳白色塑料纽扣。

在《费加罗的婚礼》那段花匠咏叹调里,他对自己说过:再也不要见那只兔子。

那是他在阿德隆雪茄吧里举杯时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彼时只当最后一幕就是最后一幕:狐狸把野猪的秘密洞穴地图装进信封,用基督山伯爵的名义寄到城堡,然后坐在观众席里等着红丝绒帷幔落下去。

只是没想到,这出大戏竟还有返场。

大幕迟迟未落。唱诗班尚有一曲赞美诗未唱,而作为舞台监督的他不能提前离场——这是职业操守问题。

他向来是个恪守职业准则的人。

他是今天清晨坐火车到亚琛的,没有通知任何人,没有带舒伦堡。

对副官说的是去科隆巡查盖世太保莱茵区联络站,只是一次例行公事的巡查,毕竟那座联络站已经数月没有提交过像样的敌情报告,每月的汇报简洁得像首十四行诗。

总得有人去敲打那些躲在防空工事里偷懒的文书军官。

科隆,目的地明明白白写在火车时刻表上:柏林至科隆,经停波茨坦、马格德堡、汉诺威、多特蒙德,没有亚琛这一站。

他靠在头等车厢的真皮座椅里,联络站的月度报告摊在膝头,翻了两页便意兴阑珊地合上。

这份报告是舒伦堡昨夜塞进他公文包的,当时副官的表情复杂得像杯掺了过多苦艾酒的尼格罗尼。叁分关切,叁分试探,叁分“您疯了吗”的欲言又止,还有一分&ot;我什么都不知道&ot;的明哲保身。

大意无非是,西线战事正酣,上校您是否需要等两天再决定是否亲自前往前线?

他看了,只看了叁行就兴致全无。并非报告写得不好,而是脑海中始终回荡着《费加罗的婚礼》里花匠安东尼的咏叹调,男中音一遍遍唱着:“nonpiuandrai,farfalloneaoro”

那朵花,那只兔子,那个在诊室里为他贴十字形胶带的中国女人。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乳胶手套传递到他颧骨的皮肤上,而他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——这女人是不是对所有病人都这样。

他对自己说过再也不要见她。

这句话在他心里反复复述了无数遍,像背诵一段始终未能参透的拉丁文祷词。每默念一遍,字句便磨损一点,直到意义消磨殆尽,只剩下空洞的音节在耳膜上徒然敲击。

然而最终,他还是临时补了去亚琛的车票。

这只不过是…计划临时变更。

科隆的联络站已被盟军炸成废墟,整整十二架兰开斯特轰炸机深夜造访科隆老城区,将联络站夷为平地,仅余半截摇摇欲坠的楼梯间。

巡查这样的废墟,除了收获满鞋碎玻璃和呛人的石灰粉尘外毫无意义。而亚琛恰好在科隆以西,恰逢圣诞前夕,恰好有一座圣尼古拉大教堂。

而教堂,正好,有一场婚礼。

他只是把一次例行公务重新定向到了一个更有实际价值的目的地,亚琛的尼古拉大教堂至少还有一个顶。

这是比较建筑学考量,不是感情用事。

他补了票,靠在座椅上继续看那份看了叁行就索然无味的报告,报告首段写的是联络站人手短缺问题,他盯着“短缺”这个词出神,忽然觉得这个词恰如其分地形容了自己此刻的状态。

不缺人手,不缺时间,却如同交响乐团少了双簧管,合奏仍在继续,但总有一段旋律被风声填满。

他只是顺路过来看看,确认那座中世纪教堂的彩窗在战火里是否完好如初,见证这场叁流浪漫喜剧的收尾是否足够圆满。

第一幕冷杉林挨揍,第二幕受伤求医,第叁幕巷子里替秃鹫收尸,第四幕在野猪洞里塞刺,他是舞台监督,是包厢里唯一的观众,他有责任见证终场。

假若演员走错位、灯光没追上、圣骑士念错了誓词、公主踩住了裙摆,该怎么办?一出好戏,不能在返场因技术故障而功亏一篑,那是对艺术的不尊重。

狐狸有义务在场。

棕发男人倚着车窗,列车驶过波茨坦时,他望见雪地中一株遭雷劈过的冷杉,焦黑的枝丫上覆着薄霜。

他忽然想起圣骑士在冷杉林里揍狐狸的那五拳。

后来圣骑士回去跟公主说撞见了野猪,野猪,圣骑士连借口都拙劣得让人心生敬意,她怎么可能信。又也许她只是太擅长说服自己相信。

她在诊室里让自己信了他的胆囊复查,信了他说的“摔的”,把那些借口像迭餐巾一样迭起来,迭成小小的正方形,放在一旁,之后继续给他贴纱布。

圣骑士撒谎的水平和他开坦克的技能成反比——而狐狸撒谎的水平堪称顶级。

他能在叁秒钟内编出一个滴水不漏的故事,能用微笑替代一千句真话,可狐狸每次撒谎兔子都能看出来,只是不点破。

她总是垂下眼眸,嘴角微微抿起,继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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