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镇的安稳,是真的。
可这安稳,像汝水退潮后那片平静的水面――
水面之下,暗流正汹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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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州,明州城。
这是中州腹地最大的城邑,十里繁华,龙蛇混杂。各路豪商、世家、官宦云集于此。
明州城一处幽深的宅院里,紫檀的案几上燃着一炉好香,青烟笔直,半点不晃。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垂手立在案前,连大气都不敢出,向上首一人回话。
“……便是如此。”那中年人道,“清水镇那位江先生,本事确凿无疑。扳水龙帮、退汝水蛟、抗洪、活疫――桩桩件件,绝非寻常。属下在汝水一带打听了月余,连镇上的狗,都认得他。”
“尤其是,”他压低声音,“坊间盛传,他有‘点物成真’的奇术。属下虽未亲见,可那大疫之中‘用之不竭’的神药;那抗洪之时‘凭空’稳住的堤基――”
“若无奇术,断难解释。”
上首那人端着一盏茶,没说话,先用茶盖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。
良久,才缓缓吐出一句:
“一个藏在汝水边小镇里的、能造物的少年……”
“值多少?”
那中年人一愣,没敢接。
上首那人也不要他答,自顾自放下茶盏,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――像在掂量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“三月之后,便是明州三年一度的‘百工会’。”他缓缓道,“天下能工巧匠,云集明州。”
“去,给那位江先生下一张帖子。”
“就说,明州城里有人仰慕他的本事,请他务必来百工会上一展身手。”
“他若来了,”那人唇角扯出一丝笑,“是龙是蛇,一试便知。是龙,便设法收进我袖子里;是蛇,也好早早拍死。”
“他若不来――”他眯起眼,“那就更有意思了。一个刻意藏拙、不敢见光的‘能人’……他在怕什么呢?”
垂手而立的中年人,躬身领命。
一张看似风光、实则暗藏机锋的请帖,就此朝着清水镇发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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类似的对话,这些日子在中州不止这一处,悄悄上演。
茶楼的雅间里,商号的后堂里,世家的密室里――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,案头都摆着一份关于“清水镇江先生”的探报,厚薄不一。那些越传越神的名字,像投进静水的石子,一圈一圈荡进各路人马的耳朵里。荡得越远,添的油醋越多。到后来,连那道堪舆锁堤,都被说书人传成了“江先生袖手一挥,请来河神镇水”。
可这一池静水底下,蛰伏的,远不止那位明州的“讲究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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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北境,云中城。
卫琰的密室里,烛火幽幽。
“家主,”那其貌不扬的嗅迹者躬身回报,“清水镇那少年,这一年多,墨痕越来越浓。从造刀、造机关,到……前些日子那道‘堪舆’之痕――”
“他的本事,是真的在突飞猛进。”
卫琰立在那面悬着摹刻赝品的墙前,枯瘦的手指在一柄伪剑上轻轻一叩。
突飞猛进。这四个字,他在嘴里咂了又咂。
本事越大,那支“真笔”就越值钱。
可越值钱,他越不能急。
“他在清水镇立了据点,聚了人心。”卫琰缓缓道,“好。”
“好就好在,他舍不得了。”
他踱了两步,盯着那柄冰冷的伪剑。
“一个无牵无挂的少年,最难拿捏――他随时能跑。”卫琰眼底掠过一丝阴冷,“可一个有了根、有了人、有了名声、舍不得撒手的少年――”
“他就跑不掉了。”
“传令中州的人,”他一字一句,“盯着,别惊动他。等他把根扎得再深些,把人聚得再多些,把那点家业看得再重些――”
“到那时再动手,他护着的那些,全是我捏在手里的把柄。”
他指尖在伪剑上重重一按。
“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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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座香火寥落的破败古刹。
噬墨掌教盘膝而坐。
他面前那卷黑黝黝的“噬墨卷”,泛着诡异的光。
“一年多了。”他枯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一种近乎贪馋的专注,“那一口‘真墨’,从造刀的青涩,养到了如今动堪舆的醇厚。”
“他越练,那墨味,越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