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澜月手上的糖饼终究融化在她的嘴里。直到两人的步伐渐渐远离嘈杂纷扰的市集,她才犹豫了一下,然后放开了萧翎的袖子。
市集往碎浪巷的路变成了碎石子路,人烟渐少。透过竹编帷帽的及肩白纱,渐渐寂寥下去的街景开展在眼前。
一时两人都无话,只是记着要送药去给那名稍早受了他们马车车队惊吓的小男孩。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直直朝着两人过来,萧翎先有所反应,一手虚虚护着楚澜月,一手已握在刀柄上,随时都能拔刀。
他们两人的目光朝他们来时的方向望去,来者是一道纤细的身影。那身影在两人五尺远便停下来,将包裹住头发和口鼻的素色布巾解下。光是布巾被揭下,初初露出头发和鼻子,楚澜月便不顾萧翎的阻拦,匆匆跑过去,扶住了对方,不让他跪下。
「──汐玥!」
「……殿、小姐──」
她们的两双手随着距离拉近便不加犹豫地紧紧握在一起,汐玥在萧翎带着忧虑的眼神下匆匆改口,但楚澜月和汐玥的双眼早滚落泪珠,就连萧翎也微微侧过头去将下巴抬得高了一些。
「汐玥听说有不寻常的车队往玲瓏苑去,便想着是不是小姐,可还惦记着小姐交代的事情还没做完,刚刚在市集远远看见小姐跟萧大哥……」汐玥低泣着,急急交代着这短短半天里她的念想。
「汐玥……是我……对不住你……」楚澜月几乎泣不成声,在看见汐玥惨白的手上满佈的狰狞伤疤,眼泪掉得更兇。她压低声音道:「是……是『他』对不对?国……云寂只说,他把你从牢里救出来……」
汐玥死命摇头,垂泪道:「小姐还记着奴婢就好,能够再见小姐已是奴婢万幸……」
楚澜月用力攒住汐玥的双手,两人执手相看,无语凝噎。
这段时日,楚澜月和萧翎在海上遇难,遇见玄鯤上了龙骨群岛,觉醒神力。而汐玥则被楚渊带回首都关押在牢里,趁着楚渊的注意力都在朝廷和与赤炎的周旋时,才被云寂用计救了出来。
楚澜月从一个应当懵懂、为国为己而选择和亲的公主,变成了领导佈署一切、渴望君临天下的女王。却只有在和萧翎或汐玥相处时,才彷彿回到了在赤炎为质的日子,关起门来,露出那么一丝一毫的愤恨或忧烦。
忽然一名身着顾家私兵匆匆朝他们方向过来,萧翎依然戒备地按着刀柄,而身着靛青色棉衣的私兵维持着一段距离便跪下行礼:「镇守有请,有……书信望您过目。」
楚澜月从袖中抽出一只帕子轻拭眼角,即使头戴纱帽依然重新端起女王的威严,硬是压下了因泪而哽咽沙哑的嗓子,强作镇定:「明白了,这就回苑罢。」
「小姐,让萧大哥陪您回去吧。」汐玥从萧翎手中接过一小瓶药膏:「药让汐玥送到便是,待事情办妥,汐玥就过去跟小姐会合。」
汐玥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,塞进了萧翎手里。「这是云寂大人交代的。」
「无论如何,都当心点。」楚澜月转过身,又握了握汐玥的手,才有些不捨地踏上归途。
回到玲瓏苑,楚澜月端坐观海阁,轻抿一口茶,却也未展开那封顾沧梟恭谨呈上、欲送去临江府的招降书信。
「便遣人送去吧,现下局势可是分秒必争。」楚澜月轻轻拂去浮沫,看也不看那封书信。
「是……」顾沧梟蹙眉。想是早些时候她说要看书信,仅是为了提醒他,他们虽然是一条船上的处境,却依然君臣有别,她有权向他要求。而当他真真将书信递上后,她又为表信任而不看了。
「臣这便去办。」顾沧梟恭敬道,唇角微勾,金珠在他指下流转。看来这小妮子……并非只有那些吓人的神力,城府和御人之术也不可小覷。
夕阳早已西沉,萧翎和楚澜月细细看着舆图,指出他们今天走过的路线。「萧翎,你再去巡巡看吧。」
楚澜月的指尖掠过他们白日所经路线附近的一条暗巷。那条暗巷在碎浪巷接壤处附近,正好介于热闹与贫困人民居所之间。「别担心我,玄鯤有令,海盗们自会护我性命。」
萧翎眉头轻蹙,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白,他佇立原地道:「陛下,海盗……终究是海盗,不能全然信任。而与顾镇守相识不过一天,您一人留在这玲瓏苑,臣不能放心。」
楚澜月的脸在烛火照耀下虽然晦暗不明,却沉静坚决:「萧翎,顾沧梟现下虽与朕结盟,未来依然难测。海盗们虽有玄鯤号令,却难保绝无意外。但在这城里、这港边,朕唯一能将后背全然交付之人,能代替朕看清这座城的每一处死角的人,只有你。」
她接着道:「只有你去巡视,去替朕探探这座城,朕才能放心,相信这座城现在在朕手里。」
萧翎看着楚澜月坚定的脸,许久,才松开眉头,行了个大礼:「……臣,谨遵圣旨。」
萧翎一身深色便装,踩着极轻的步伐,将自己的踪跡隐没在每一块砖瓦或屋簷的黑暗处。饶是没有宵禁的涟水城,只要远离那些酒肆和赌坊,其他区域也是静

